杨  佳

（中国科学院大学，北京，100049）

    你是一个神秘园。这些年，我通过3条路方才走近你。

你的夫人李佩老师带我走近你

    2011年的一个星期六的上午，我和几位同学去看李佩先生。还是那座熟悉的小楼，那个客厅。

她对我们说--也像是对你说：你知道，这个房子 我们从一回国就住在这里，它和现在的房子的格局不太一样。她指着客厅上方说，“上面那个管子是那年地震之后加固的。”

    她说最近一连参加了3个纪念钱学森的活动，其中12月8日人民大会堂的那次活动中，听到了贾庆林代表中共中央讲话，遇到了不少老相识，有钱学森的子女钱永刚和钱永真、钱学森的学生郑哲敏。

挚友

    每每读到钱学森传记，无论是叶永烈的《走近钱学森》，还是不曾与钱谋面的埃里克·坦普尔·贝尔的《钱学森传》，我总有一种淡淡的惆怅：要是由你来写钱学森那该多好哇！

    那天在大会堂，坐在你夫人身边的是科大的学生。见到他们她格外高兴—想必你也一定很高兴，因为你是科大创始人之一。学生们说，在有关钱学森的讲座中，你夫人讲的最生动。她说：“那是因为钱学森对国家有哪些贡献大家都知道，我只谈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如，钱学森非常喜欢音乐，他还很会做菜。”她坦言：“钱学森我太熟悉了，无论从外表、内涵还是谈吐……他年轻的时候我就很认识他。”

    然而，是你携夫人走近了钱学森。她忆起同你这位康奈尔大学教授度过的难忘岁月：1947年我在康奈尔。我同郭永怀刚刚认识不久，一天，他说，“明天我要请两个最要好的朋友来家吃饭。他们到康奈尔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之后，我请他们来吃饭。我买了一只鸡，你帮我在家里把鸡汤烧好。”然后，你又在食堂要了几个菜。你再三叮嘱：“我这个朋友是个美食家，什么东西都要吃原汁原味的。”

    李先生说，“后来我一看，进来的一个是钱学森，一个是林家翘。他们都很年轻。”

    你的朋友非同凡响。美国海军次长金布尔说：“钱学森无论走到哪里，都抵得上5个师的兵力。” 美国以种种借口阻挠他回国，1950年9月7日，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将他逮捕，关押15天后获释，但被告知不能离开美国。李先生说：钱学森他们回到家中，被软禁起来，不许随便走动，经常门口有一辆车，FBI的人就坐在车里，怕他偷跑。就在那个时期，我去了钱家，他夫人蒋英对我说，“你知道吗？今天老钱掌厨，我只不过是给他洗洗菜、帮帮忙。原来钱学森本人也很会做菜！”

    淡淡几笔，便给我们勾勒出了你和钱学森这一对志同道合、患难与共的挚友，一对颇有生活情趣的科学家。

报国之心如磐石

    北京电视台在一个关于你的节目中提到你们一家人在纽约准备回国时，胡适来了。

    被问及这一幕时，李先生道出了当年与胡适的交往：我们在康奈尔大学时，有个图书馆负责人和胡适很熟。一年夏天，胡适携夫人来到康奈尔，那朋友就把自己的房子让给胡适夫妇住，自己只住一间。胡适的夫人很会做菜，胡适就常请我们到他的住所吃饭，那时我们就跟胡适很熟。

    她谈到胡适亲自上门当说客的一幕：我们即将回国时，不知为何，胡适到康奈尔来了，到我们家来了，对我们说：你们最好留在美国。如果留在美国，你的工作、生活条件会比较好。李先生告诉我们，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看到钱学森回国了，所以就劝我们别回国了。可我们说：“哎呀，你说的太晚了，我们都已订好船了。”

    听到这里，我想起了季羡林评胡适的那句话：毕竟一书生。他哪里知道，在此之前，钱学森已给“永怀兄”写过两封信：盼望你回国。家书抵万金，报国之心如磐石，胡适岂能说得动？

    李先生向我们透露了你们航行近一个月，途经香港回国的那次秘密接应：“当时按规定，像我们这些坐船回大陆的乘客在香港还不能停。我们事先就给在香港的中国旅行社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们将乘坐X船大概哪天抵达香港。于是，他们就安排了一艘驳船到港外接我们，并送我们到九龙，再从九龙坐火车到广州，广州又留我们参观一天，最终回到北京。你终于冲破重重阻力，携夫人及女儿于1956年11月回到祖国。

    这时，我仿佛看到客厅里那张周总理的照片和墙上的拓片《静夜思》也在同我讲述着你的故事，周总理高兴地握着你激动的双手，亲切地说：“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那首《静夜思》分外夺目：“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为了建设新中国，你们两位好友举家回国，成为中科院力学所正、副所长并为成功研制“两弹一星”殚精竭虑，你被公认为唯一的一位为我国核弹、导弹和卫星研制都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

    有人说，因为有你和钱学森，我国的航天事业至少提前了20年。1960年11月5日，我国第一枚导弹“东风一号”发射成功。

    1968年12月5日，在飞机失事的那一刹那，你和警卫员牟方东紧紧抱在一起，这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壮举和抉择！夹在你们俩身体之间的刚刚获得的氢弹试验绝密数据完好无损，但你们的身体却无法分开.....

    我苦苦思索：你，驰名世界的力学家、应用数学家、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化学部学部委员，为何甘愿投身“两弹一星”并为之献身，成为23位“两弹一星”元勋中唯一的烈士？

哈佛的经历让我走近你

    最近《新闻联播》中常有记者提问，你认为什么是“爱国”？我的回答是，走近郭永怀就会懂得什么是爱国。这也是我在哈佛求学最大的感受。

    我在同《冷战》课的历史学家Ernest May 教授讨论美国曼哈顿计划以及古巴导弹危机时谈起了你。

    我从John Wilson Lewis 写的那本《中国造出了原子弹》（"China Built The Bomb"）书中找到了你和钱学森的名字，你们在“两弹一星”中功不可没。该书也指出中国能如此神速和顺利的造出原子弹，证明其公共管理和科学管理水平堪称世界一流，体现了新中国领导人的远见卓识和举国办大事的政治魄力；同时指出中国科学家很幸运，有最高领导人的鼎力支持，德国和苏联等国并非如此。

    当时校园内外关注的一个焦点是北京申奥，但每每谈及此话题，老外必谈北京的空气质量，必会提及“北京咳” 这样的词，我仿佛听见你在问我：作为中国人，作何感想？

    当老师、同学在课堂上当面说“绝不能把先进技术卖给中国，即便二手技术也不能卖给中国”时，我仿佛听见你在问我：作为中国人、中科院青联常委，作何感想？

    另一个热门话题是中国将加入WTO。我国为入世，同美国交锋15年，做出了让步。哈佛商学院授予美首席贸易谈判代表巴尔舍夫斯基“了不起的谈判家”称号，并请她做了两个案例分析。听这样的讲座，作为中国人，作何感想？

    我们发誓要为中国人争气。哈佛一毕业，我们10位获MPA 的中国同学全部回国效力，其中包括商务部国际贸易司司长柴小林。

    值得一提的是，4月12日联想总裁柳传志应邀到哈佛商学院演讲，联想的实践入选哈佛MPA案例，为中国人争了光。

    哈佛就读期间还发生了中美撞击事件。一架美国EP-3E侦察机沿我领空线航行，进行对我沿海导弹基地雷达的诱启，我方派机加以阻拦。该事件导致美国反华情绪高涨，课堂内外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在院长约瑟夫·奈与学生的对话会上，我就此提问：“分明是美国的不是才导致了现在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如何杜绝类似危机的发生？”这位美国前国防次长答道：“中国同样可以开侦察机到美国上空来侦察嘛，我没意见。”这一回答令我刻骨铭心。我在这一刻猛然醒悟，真正走近你。

    尽管李岚清副总理1999年给教育部长的批示中就称赞我爱国，这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爱国，什么叫弱国无外交和“落后就要挨打”。

同大家一道走近你

    2008年11月3日，由中国政府提名，我激烈角逐首届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委员会委员。在联合国总部那尊著名雕塑前，我又想到了你，想到了你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感慨万千：热爱和平的人啊，为了给这只枪口上扎一个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两弹一星”打造了我国的硬实力，奠定了我国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地位，促进了世界和平。

    作为李佩先生的学生，我有幸能为实现我国的软实力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珍藏着外交部领导得知我说服委员会取消对中国双重标准时发来的短信：“祖国万岁！同贺。”

    《联合国人权周报》第26期在其“Highlights部分”报道：“2011年5月14日，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将2011年度‘校友成就奖’授予我残疾人权利委员会副主席杨佳，该奖项旨在表彰从该校毕业至少6年以上、不仅事业有成，而且在改善人类生活条件方面，在当地、本国乃至国际上均取得了重大和有意义贡献的校友。这也是对杨佳在促进和保护世界各地残疾人的人权、包括她为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委员会所做的工作和杰出贡献表示赞赏和感谢。杨佳于2001年成为肯尼迪学院第一位获MPA学位的外国盲人学生。”

    我在你的塑像前驻足，耳畔响起白春礼院长给青联的那句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你是永不坠落的“两弹之星” ；音乐剧 《爱在天际》抒发着对你无尽的思念。

    清明时节雨纷纷，你的生日是4月4日，你的名字传承着中华文化；如今，人们用你的名字纪念你——永远的怀念，你的生日已成为国家法定节假日。那次我在动物所同何岩书记为中科院十大杰出青年做评委，恰逢清明，我作为评委感到特别有意义，这是对你最好的纪念。我仿佛看到青联主席谭铁牛、袁亚湘等一批批青年才俊步你后尘，放弃国外优厚待遇，毅然回到祖国怀抱。

    今年“两会”期间，我与 “两弹一星”元勋孙家栋委员在大会堂同一厅投票。这位当年中国人造卫星计划技术总负责人、如今嫦娥探月总设计师兴致勃勃地同我谈起你，谈到你为人类航空航天事业作出的贡献，1957年苏联发射世界第一颗人造卫星后，我国奋起直追，1965年你积极组织领导了中科院成立的人造卫星设计院。

    2009年在长沙，在超级计算机“天河二号”的研发地，我同国防科技大学师生交流，校长告诉我，“昨天的开学典礼上刚给同学们讲了郭永怀的事迹。随后我又参观了校史馆，同大家走近了致力于国防科研、作为第二机械工业部九院（核武器研究院）副院长的你。

    2012年在上海，药物所蒋华良副所长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提到了你。这位连续5年晚上睡在实验室、被人们称之为“拼命三郎”求新药的科学家向毕业生敞开心扉：郭先生是我崇拜的对象。当年从美国回国时，由于“钱学森事件”，他把所有的资料统统烧掉，要是带回来，就会和钱学森一样被抓起来。李佩先生问他，“那回去以后怎么办？”他说：“都记在我的脑袋里了。” 纪录片《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就讲到了这段经历和郭永怀的壮举。希望他成为大家今后克服困难的力量，鼓舞大家勇往直前！

    你无处不在。你在科学的春天里，你在力学所郭永怀办公室，也在李佩先生星期五下午的讲座中；你在郭永怀奖学金一等奖得主的论文里，也在物理学科夏令营小营员的日记中；你在《郭永怀文集》里，也在《钱学森文集(1938-1956)》中；你在加州理工学院、康奈尔大学、多伦多大学，北大、科大，你是“从清华走出的29位名人大家”之一。

    你是共和国的脊梁。教育部思政司杨振斌司长给学生的寄语是：

    不奢望自己能够成为民族的脊梁，但是一定要做脊梁里头的一块骨头；